
在民国的学术圈,鲁迅与胡适曾被誉为现代孔子,但也曾被批评为封建余孽。作为同一时代的知识分子代表,两人有着共同的理想,本应是志同道合的朋友。 最初,鲁迅与胡适的关系确实亲近,两人因为都在《新青年》杂志上发表文章而认识。虽然鲁迅比胡适年长十岁,但胡适在文坛上成名更早。1917年,胡适在陈独秀主编的《新青年》上发表了《文学改良刍议》,很快声名鹊起。第二年,在陈独秀和蔡元培的邀请下,胡适成为北京大学的教授,成为文学革命的领袖之一,而当时的鲁迅则只是一名临时政府教育部的公务员。 1918年,鲁迅在《新青年》上发表了白话小说《狂人日记》,正式成为文学改革阵营的核心人物。两人作为文学革命的骨干,各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开辟新天地。胡适尝试用白话文写诗,鲁迅则专注于创作白话小说。那段时间,两人关系亲密,彼此成为挚友。 在他们的交往中,两人常常一起吃饭、郊游,并频繁讨论文学创作。接下来的五六年里,两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。胡适曾公开评价鲁迅和周作人,称周氏兄弟都很可爱,他们的天才都很高。 在鲁迅创作《中国小说史略》时,胡适提供了大量的参考资料。该书出版后,胡适称其为一部开山的创作。同样,在胡适研究《西游记》和《水浒传》等著作时,鲁迅也积极为他搜寻相关资料并提供帮助。那时,鲁迅还曾称赞胡适的文章警辟之至,大快人心! 可以说,这一时期是鲁迅和胡适友情的蜜月期。 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两人在创办《新青年》杂志时发生了意见分歧,关系逐渐疏远。而最终促成两人决裂的直接原因,是1925年的女师大风潮。 1925年,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发生了一起学生驱逐校长事件。新任校长杨荫榆与国民政府勾结,压制学生的革命活动,滥用经费,甚至违章收费,导致学生不满,要求撤换校长。杨荫榆不仅解雇了六名学生,还解散了学生自治会,并且将学生赶出校园。学生们群起反抗,寻求教师和社会各界的支持。杨荫榆甚至派人锁门断电,关闭伙房,联合军警暴力对待学生。 随着风潮的蔓延,北京各大高校的学生纷纷支持女师大学生。以鲁迅为首的支持者成立了校务维持会,并发布了《对于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风潮宣言》,公开支持学生的抗议活动。最终,杨荫榆因事件被撤职。 然而,胡适与北大的十几名教授却持不同意见。他们公开呼吁学校应避免卷入政潮与学潮,认为学校不应成为政治和党争的工具。胡适等人认为学校应专注于教育,而不应参与政治斗争,而鲁迅则坚定支持学生的行动,认为这是正义的行为,需要全力支持。鲁迅为此痛骂杨荫榆、学者陈源和教育部长章士钊,并批评胡适出卖灵魂,丑态而蒙着公正的皮,令人生厌。尽管鲁迅没有直接点名胡适,但其言辞显然是针对胡适的,胡适对此没有回应。 自此,鲁迅主动切断了与胡适的友谊。每当再提到胡适,鲁迅的言辞总是充满讥讽。 1933年,胡适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说:日本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征服中国,就是停止侵略中国,反过来征服中国民族的心。这句话引发鲁迅的愤怒,他痛骂胡适是日本帝国主义的军师。1936年,鲁迅再次公开批评胡适和官僚一鼻孔出气,但是胡适对此依然没有回应。 事实上,鲁迅与胡适的决裂,主要是鲁迅单方面的决定。胡适虽然希望恢复与鲁迅的友谊,但并未得到回应。 1926年,胡适曾写信给鲁迅,表达希望两人和解的愿望,但鲁迅没有回应。1929年9月,胡适再次给周作人写信,表达他依然敬爱鲁迅,并希望恢复友谊,但依然没有得到积极的回应。 尽管鲁迅与胡适断绝了来往,公开场合对胡适的批评不绝,但胡适从未回击,甚至多次公开赞扬鲁迅。1929年,胡适称赞鲁迅的《水浒传》研究细密周到,并对此表示佩服。胡适不仅赞美鲁迅,还将自己对鲁迅的敬仰付诸实际行动。 1936年10月,鲁迅去世后,反鲁作家苏雪林给胡适写了一封长信,称鲁迅为刻毒残酷的刀笔吏,并批评鲁迅的心理病态与人格卑污。但胡适在回信中并没有参与到对鲁迅的批评,而是表示:人既然已经走了,就没有必要在工作方面行为如何,这些小节撇开就好,应当多关注他的思想内容。胡适认为,不应攻击鲁迅的私人生活,而应更加关注他的文学思想。 胡适在信中还高度评价了鲁迅的文学作品,称赞鲁迅的早期作品以及《中国小说史略》都是极具价值的创作,并为鲁迅辩解,表示他的《中国小说史略》并非抄袭之作。 除了这些,胡适在鲁迅去世后还积极参与鲁迅纪念活动,甚至帮助推动《鲁迅全集》的出版。当许广平与他商讨出版事宜时,胡适毫不犹豫地给予支持,并为此奔走四方。有人问他是否忘记了鲁迅曾经挖苦过他,胡适淡淡地回应:先生已经作古,我为何还要去计较那一点过去的事? 1956年,鲁迅去世20年后,胡适与学者周策纵交流时提到鲁迅,称鲁迅是自由主义者,绝不屈服于外力,并表示自己与鲁迅是志同道合的,言辞中充满了对鲁迅的敬仰。 1958年,胡适在一次公开讲话中谈及新文化运动时,称赞鲁迅是写出了让人只能望其项背的许多优秀小说,给予了鲁迅最真诚的褒奖,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争执。
展开剩余16%胡适的态度印证了他曾说过的一句话:容忍比自由还更重要。他曾在给杨杏佛的一封信中提到:我受了十余年的骂,从来不怨恨骂我的人,有时他们骂得不中肯,我反替他们着急。这也正是为什么,尽管鲁迅痛骂胡适十年,胡适依旧没有回应的原因。 胡适作为北大教授和校长,不仅资助了林语堂、季羡林、吴晗、罗尔纲等知名学者,还展现了君子之风。陈丹青曾评价胡适:完全是学者相,完全是君子相。这样高的评价,无论是对于胡适,还是对于民国的其他大师,都是值得尊敬的。正如古语所说:君子断交,不出恶语。胡适作为一个谦谦君子,堪称古风典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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